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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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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塵滾滾,向繼的身影消失在亂蹄之下,呂莆動道:“向將軍!向將軍!”揮動手中馬鞭,便衝進陣去。阮績韜伸手勒住馬轡,目光深邃,沉聲道:“少帥,不可衝動鹵莽!”呂莆震動傷口,一張臉早疼得煞白,但眼睜睜看著向繼命喪亂蹄之下而無能為力,怎不叫他心慟?

向繼一失,九龍陣群龍無首,立刻潰不成軍。傑瓚率領士兵殺的興起,不由仰天哈哈長笑道:“呂莆,你個縮頭烏龜,怎沒膽子跟小爺打上一場啦?”他說的極為大聲,隱含內力,戰場上鑼鼓聲竟沒能蓋住他的聲音,隔了老遠仍是清清楚楚的傳入了呂莆耳裡。

呂莆面大變,怒道:“我去會他!”阮績韜連忙制止他,冷道:“少帥有傷在身,還不是時候…若要上,也該是先由我來!”呂莆急道:“軍師…”兩人正爭執不下時,青海湖西北方忽傳來一陣悠揚的絲竹之聲。戰場混亂,鑼鼓聲、廝殺聲,馬嘶聲響成一片,那輕悠悠的樂聲竟異常清晰的傳了過來,叫人聽了心裡不由打個突,泛起一股異樣的冷意。

傑瓚愣了愣,才一刀砍倒一名敵人,便聽憑空炸出一聲清叱,厲聲道:“哪個說呂莆是縮頭烏龜來著?”但見西北方飄來一朵紅雲,仔細一瞧,卻是一紅衣少女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揚鞭飛馳而來。那少女一頭褐紅的長髮在風中飛揚,肌膚白皙勝雪,高鼻深目,杏眼桃腮,容光照人,端麗絕倫。

傑瓚見那紅衣少女長相奇特,已知她非中原人士,內心納悶,才一恍神,那少女已飛奔衝入陣中,她出手如電,也不知用了什麼招數,劈手搶了柄長槍,槍尖一抖,眨眼十數名吐蕃士兵傷在了她的槍下。

傑瓚駭然,立馬攔阻,喝問道:“你是什麼人?”那紅衣少女嗤的一笑,抿道:“我是誰,關你什麼事?”傑瓚沒想她竟會有此一答,愣了愣,慍道:“這裡乃是我吐蕃與中原蠻子的戰場,你殺我吐蕃勇士,是站在中原蠻子一頭的了?”那紅衣少女將頭一甩,昂然道:“什麼蠻子不蠻子的,講話好難聽的,你放尊重些,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頓了頓,忽然轉口道:“今是本姑娘出閣的大子,我不想濫殺無辜,快快叫你手下退去罷!”傑瓚又驚又氣,怒道:“好狂的口氣,若非瞧在你是女子的份上…”話未講完,但見那紅衣少女面陡變,柳眉倒豎,慍道:“女子又怎樣?我瞧你便大大不如我,有什麼好神氣的!”長槍一抖,紅纓顫動下,明晃晃的槍頭直刺向傑瓚心口。傑瓚大吃一驚,長槍刺來,竟將他自上到下全籠在了槍影裡,躲也無處躲,急切中慌忙向後一仰,翻身躍下馬來。

紅衣少女嗤地低聲蔑笑,單手一振,那長槍脫手擲出,疾向傑瓚,傑瓚狼狽的就地一滾,那長槍“鐸”的一聲,堪堪擦著他的鬢角直入黃沙土中,鋒利的刀鋒竟將他鬢角髮絲削下了一綹,在空中飄散開來。才愣了愣,早有親兵護駕,圍攏上來,護住他慌忙後退。

傑瓚驚惶的眼中只留下對那少女最後的驚鴻一瞥——那股蔑然的冷笑,絕麗的風華就此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庫倫達布趕到傑瓚身旁時,見他面黯淡,愴然無神,不擔憂問道:“王子可有受傷?”傑瓚緩緩搖頭道:“如此女子,竟有如此女子…她若果真有殺我之心,那一槍便真要去了我的命啦!”庫倫達布放眼遠望,只見滿場塵煙滾滾,那一襲鮮豔如火的衣衫卻仍在若隱若現的飄動,他心中一動,叫道:“莫不是…莫不是…不可能啊!”心中才念及,又慌忙推翻自己所想。傑瓚問道:“什麼不可能?她到底是誰?”九龍陣此刻已然大潰,若非那紅衣少女陡然如天神般闖入陣中搗亂,吐蕃一方早大勝了。

庫倫達布才要開口應答,西北方忽然傳來“錚錚”兩記古琴撥彈聲,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跟著飄了過來,喚道:“十二…十二…速歸離位…速歸離位…”庫倫達布面大變,驚道:“果然是她們!”殺聲震天的戰場,一襲紅影不住竄動。呂莆眼見那女子驍勇,身手捷非凡,無形中更是恰恰補了向繼的位置,九龍陣竟因此死而復生,忍不住欣喜問道:“軍師,那女子是何人?可是你請來的救兵麼?”阮績韜沉著臉,瞧不出一絲的喜悅之情,雙眸黑若深潭,半晌才緩緩說道:“不是我請來的,是少帥請來的才是!”呂莆奇道:“怎麼是我請來的,我並不認得她呀!”阮績韜輕輕噓了一口氣,忽然淡笑道:“幸虧是友非敵,長門十二,果然能人輩出。如此一來,倒顯得我這小小九龍陣貽笑大方了。”呂莆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越發到奇怪,但聽沙場突然震天響起廝殺聲,阮績韜雙目放光,厲聲吼道:“擂鼓,吹號!”嗚嗚嗚的螺號吹響,已方士氣大振,吐蕃節節後退,呂莆又驚又喜,歡然道:“吐蕃敗退啦?軍師,這…這可真不可思義!”阮績韜囑咐身旁親兵道:“傳令下去,窮寇莫追,收兵回防!”那傳令親兵滿臉狐疑,不敢隨意聽令,只把頭轉向呂莆,聽他示下。呂莆道:“且聽軍師的調令即是!”那親兵這才領命去了。

阮績韜道:“九龍陣威力重在佈陣,困敵於陣中而滅之,其實虛假幻象實多,易守不易攻,咱們這次能反敗為勝,已是僥倖,若是貿然追敵,怕另生變故…”呂莆擺手微笑道:“軍師不必解釋,我信得過你!”阮績韜身子輕輕一震,向那張年輕蒼白的臉凝神望去,呂莆雖只短短的一句話,卻不得不叫他對這個年輕少帥的氣度刮目相看——果然是個人中之龍,也真不枉他不顧同門反對,堅持下崑崙奔走這青海一回了。

一柱香的工夫,青海湖畔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呂莆命百餘士兵負責清理戰場,自己則先行回到了營帳休息——他的傷口因為用力過猛,生生的又崩裂了開來。

過得片刻,便有士兵來報,說全場找了個遍,沒能認出哪具殘骸是向將軍的屍體。呂莆的心猛地一沉,像被生生撕裂開的疼,眼眶裡一熱,險些落下眼淚來。

正在此時,營外絲竹樂器聲響起,奏的卻是異常歡快喜氣的曲子,呂莆心中正難過,忍不住怒道:“何人在外放肆喧譁?”一名小兵驚慌失措的掀帷闖入,竟是連通報也忘了,跌跌撞撞的跑到他跟前,跪下喊道:“少帥…您快去瞧瞧罷,亂了套啦!有群送親隊…說是…說是給您送新娘子來啦!”呂莆怒道:“胡鬧!什麼給我送新娘子?我哪來的新娘子?”那小兵道:“是您的新娘子沒錯,您出去一瞧便知!”呂莆怒氣衝衝的走出帳外,頭正碰上阮績韜換了一襲嶄新的儒衫,笑靨盈盈的走到他跟前。呂莆見他笑的古怪,心裡打了突,問道:“你笑什麼?”阮績韜對他拱手笑道:“恭喜少帥,佳偶天成,喜結良緣!”呂莆年輕,麵皮子薄,不由漲紅臉叫道:“連你也來調笑我麼?”阮績韜道:“不敢!句句語發肺腑,少帥結得如此一門親事,實在是青海之福,邊關百姓之福。”呂莆道:“什麼意思?”阮績韜神一整,肅然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營外來的人便是三前救了少帥命的恩人。”呂莆輕輕“啊”了聲,阮績韜續道:“那新娘子少帥也見過的了,人品相貌自是沒的話說,論武功膽識更是巾幗不讓鬚眉,是女中難得一見的豪傑,與少帥相配,實在是人中龍鳳。”呂莆道:“你說的是誰啊?我怎麼越聽越不明白了呢?”阮績韜笑道:“正是那方才救了青海湖萬人命的女子,少帥對她不也是讚賞有嘉的很麼?”呂莆面微變,斥道:“軍師莫要開玩笑。婚姻大事,豈同兒戲?更何況是軍中無戲言…”阮績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道:“軍中無戲言!你可知她是誰?”呂莆見他說的慎重,忍不住脫口問道:“誰?”阮績韜道:“長門十二麼女!”呂莆一片茫然,反問:“長門十二?”阮績韜道:“在玉門關的那一頭,突厥的勢力範圍內,有個名望甚大的家族。老族長姓馮,娶了十七八房的妾,沒想妾卻沒一位能替他生下傳宗接代的兒子來,於是他每年都不斷的納新妾。他的妾之多足可媲美突厥可汗,無論是漢人,胡人,吐蕃的還是突厥的,只要是貌美年輕的女子,他都來者不拒,可是最終到頭來女兒是生了一大堆出來,兒子卻仍是半點影子也沒見著。許是縱慾過度,馮族長沒活過六十便過世了。現如今這長門十二指的便是馮姓家族的那十二位貌美如花的傳奇女子,馮家在突厥勢力極大,長門十二更是個個身手非凡,在青海玉門這邊關一帶的,提起長門女,不知道的可沒幾個!”呂莆漸漸有些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了,心裡直打突,嘴上卻說:“這關我什麼事,我可沒聽說過什麼長門短門的。”阮績韜抓著他的手猛地緊了緊,附耳沉聲道:“少帥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這門親事不結不成,別說長門咱們得罪不起,就算得罪得起,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來的強不是?”呂莆臉難看,用力掙開阮績韜的手,大叫道:“我管她長短!我堂堂少帥,還怕了那一群小女子不成?這算什麼,難道想婚?”阮績韜目光深邃,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呂莆怒氣衝衝的叫道:“來人,把那營帳外的一群人統統給我打散啦!”阮績韜言又止,見他憤怒的樣子,心道:“年輕人不懂得厲害,叫他碰碰壁也是好的。”